第1章(19/24)

由无数构成的怪物。里面有忠臣良将,也有佞宵小;有励图治之心,也有积重难返之弊。它制定规则,维护秩序,有时也制造不公,酿成悲剧。”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苏青衣与夜红鱼,那双眯缝眼里,此刻竟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绪,混杂着疲惫、察,以及一丝极的、近乎悲悯的东西。

“老朽问那个问题,并非想颠覆什么,也并非站在朝廷的立场指责江湖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只是觉得,无论是朝廷的律法,还是江湖的规矩,其本心,或许都应是‘止戈’,是让更多的,能有一条活路,能活得稍微……像个样。而不是单纯地强调‘强弱’,纵容‘杀戮’。”

“枯庙那三,是‘影’的死士。他们或许该死,但他们的死,除了让‘影’少三个工具,让苏阁主剑下多三条亡魂,可曾改变什么?‘影’依旧存在,依旧在暗中活动,依旧会派出更多的死士。而江湖上,因私怨、因利益、因这‘规矩’而起的厮杀,每每夜,又在多少角落上演?多少命,就像河边那孩童一般,轻易就能被吞噬,只不过吞噬他们的,不是河水,是这看似有理、实则冰冷的‘规矩’与心的贪欲?”

房间里一片寂静,只有红泥小炉上茶壶发出的、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、遥远的市井喧哗。

琉璃灯盏的光柔和地洒在三身上,在光洁的紫檀木茶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苏青衣沉默地听着,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

钱掌柜的话,像一把钝刀子,一点点撬动着她二十年来信不疑的基石。

她想起师尊临终前紧握她的手,那浑浊眼里切的忧虑与未尽之言;想起师姐顾挽霜失踪前,曾与她月下对酌,谈及江湖风波,师姐眼中那抹罕见的迷茫与沉重;想起自己执掌听雨阁以来,看似超然物外,实则如履薄冰,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,手上亦难免沾染血腥……这一切,究竟是为了什么?

守护听雨阁?

追寻师姐下落?

还是仅仅因为,她是“听雨阁主”,必须遵循这江湖的“规矩”?

她握紧了置于膝上的手,指尖掌心,传来清晰的痛感,让她保持清醒。

“钱掌柜究竟想说什么?”她抬起眼,眸光清冽如故,却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,“阁下并非寻常商贾,所言所行,皆指向朝廷。听雨阁素来不涉朝政,不结官非。阁下今一番高论,苏某受教,但合作之事,恕难从命。”

她的拒绝脆利落,带着听雨阁一贯的立场与骄傲。

夜红鱼也紧接着开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江湖的血与傲骨:“钱掌柜不必多费唇舌。夜红鱼虽出身风尘,执掌的也是见不得光的报买卖,但骨子里流的,还是江湖的血。朝廷鹰犬,残害忠良,鱼百姓,我千金楼多少姐妹的血泪账,还没跟你们算清!想让我夜红鱼为朝廷卖命?绝无可能!否则,九泉之下,我有何颜面去见那些被你们得走投无路、含恨而终的姐妹?!”

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眼中燃着真实的怒火与悲痛,那张妩媚的脸庞此刻因义愤而显得格外生动夺目。

钱掌柜静静听着两的表态,脸上那惯常的笑容终于彻底敛去。

他并未因被拒绝而恼怒,也没有因夜红鱼的指责而辩驳,只是地看了她们一眼,那目光沉重如山。

良久,他长长地、几不可闻地叹了气。

“苏阁主风骨,夜楼主血,老朽佩服。”他缓缓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惋惜,“老朽今之言,并非要为朝廷招揽二位。朝廷这艘大船,固然能遮风挡雨,但其间倾轧污浊,亦非常所能承受。老朽……亦不过是这船上,一个身不由己的老朽罢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那排雕花木窗前,背对着两,望着窗外漆黑的河面与对岸零星的灯火。胖硕的背影在灯光下,竟显出几分萧索。

“老朽只是觉得可惜。”他声音低沉,融在夜风里,“二位皆是难得的才,心怀赤诚,亦有能力。这江湖,这天下,需要改变的太多了。单凭一腔热血,一门一派,甚至……一个朝廷,都难以撼动这积重难返的巨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再次落在苏青衣身上,那眼神极其复杂,仿佛透过她,看到了别的什么。

“苏阁主,听雨阁超然,但真的能永远超然物外么?令师姐顾挽霜之事,你当真以为,仅仅是江湖恩怨?”

苏青衣浑身一震,霍然抬,眸光如电向钱掌柜:“你知道我师姐的下落?!”

钱掌柜摇了摇:“老朽不知其详。但‘影’的活动,与一些陈年旧事、朝堂秘辛牵连甚。顾侠的失踪,恐非偶然。听雨阁……早已在局中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转回平和,甚至重新带上了一点那圆滑的笑意,只是这笑意此刻看来,充满了疲惫与无奈,“今之言,二位可当作是老朽的痴妄语,亦可当作是一点……过来的感慨。茶凉了,老朽让换一壶新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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