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妈妈变成野蛮人部族的神女?(9/9)

盯着祭台上方。

她在等。

等雨停。

等云散。

等天光重新从云缝里刺下来,像所有关于神迹的传说里记载的那样。

雨没有停。

云没有散。

天光没有刺下来。

母亲开始穿回那件兽皮祭服。

她的动作很慢。

筋线穿过腰侧最后一个孔眼,被她用牙齿咬紧,扯平,打了个歪扭的结。

湿透的皮毛贴紧皮肤,勒出胸前两团圆润饱满的弧。

她的手指在打结时冻僵了,试了三次才成功。

长老还站在祭台边缘。

她望着母亲。

那目光里没有失望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方才那场祝祷里狂热虔诚的余温。

只有一种极的、极古老的平静,像裂的河床望着刚刚从上游漂过的一截断木。

她开

这次的话我能听懂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母亲系好最后一根系带,抬起眼睛。

她说了一个名字。

不是昨夜说给阿勒坦的那个极轻极软的音节。是另一个名字——她身份证上的名字,工资条上的名字,二十年前高中同学录上写过的那三个字。

她说得很清楚,每个字都咬得像在切冰。

长老点了点

她转身,拄着那根雕着母狼的木杖,一步一步走回群。灰辫垂腰的老跟在身后,用一张羊皮替她挡住雨水。

群陆续散去。

雨还在下。

母亲独自站在祭台上。

她的脚踝还在流血——方才跳舞时被青石边缘划了一道子,细长的红线顺着脚背流进趾缝,又被雨水冲淡成浅浅的色。

骨珠链湿透了,缠在伤边缘,每一粒都在雨里泛着青色的光。

她没有低去看。

她望着群散尽后空的广场,望着雨幕里模糊成一片的营帐与旌幡,望着远处那顶镶白狼尾的兽皮帐——帐帘垂落,门空无一

然后她低下

她的目光穿过雨幕,穿过这片陌生营地湿漉漉的泥土,穿过昨夜她赤脚划过的那两道歪扭的沟痕,穿过我藏身的这丛矮灌木边缘——穿过我偷来的羊皮领、冻僵的赤脚、掌心那道重新渗出血的月牙形掐痕。

她看见我了。

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
只有一下。

然后她垂下眼睛,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,慢慢走下祭台。

她没有往我这边走。

她走向那顶镶白狼尾的兽皮帐。

帐帘在她身后垂落。

雨把整片营地浇成一片苍茫的白。

我站在原地,脚趾陷进泥里。雨水从眉骨流进眼眶,把视野里的一切都泡成模糊的水彩。

——她看见我了。

——她没有喊我。

——她只是垂下眼睛,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,走向那顶垂落帐帘的兽皮帐。

因为她还在等。

等我做些什么。

等我学会他们的语言,混进他们的群,熟悉营地里每一条小径、每一个哨位、每一处帐幕之间可供藏身的影。

等我从昨夜那句“快跑”的余音里站起来。

等我。

我没有动。

雨渐渐小了。

云层裂开一道细缝,天光像陈旧的银箔从缝隙里渗下来。

营地开始恢复雨前的秩序——炊烟重新升起,战马被牵回马厩,孩子们从帐幕里钻出来,赤脚踏过水洼,溅起一串串泥点。

那个昨夜差点踩到我手指的少年又从我面前跑过。

他抱着另一捆湿柴,朝炊帐的方向奔去。

这一次他看见了我。

他停下来,歪着打量我裹着的羊皮、赤着的脚、滴水的发梢。

“你是新来的牧?”他问。西南音,翘舌平铺,声咬断,和我外婆家镇上那些老一模一样。

我点了点

他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。

“那你走错了。羊圈在东边。”他指了指营地另一

我没有往东走。

等他的背影消失在炊帐后面,我转身,沿着祭台西侧那排废弃的旧帐幕,一步步往营地处摸去。

雨后的泥土很软,每一步都陷得很

我的脚底已经完全麻木了。

可掌心那道月牙形的掐痕还在痛。

我攥紧它。

像攥住一根从悬崖边垂下来的、随时会崩断的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