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怪怪的青梅(8/8)

咖啡馆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层水雾,里面的灯光和影变得朦胧扭曲,如同噩梦中的场景。

林泽像一尊淋透的雕塑,僵立在报刊亭狭窄的屋檐下,雨水斜打进来,浸湿了他的半边身体。

寒冷渗透骨髓,却远不及心底那片冰封荒原的万分之一。

他死死盯着那扇窗,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。

窗内,顾野招来服务员,又点了些什么。

夏以栀托着腮,看向窗外的大雨,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……迷茫?

不,一定是错觉。

林泽用力摇,甩掉脸上冰冷的雨水。

过了大约二十分钟,雨势稍歇。顾野站起身,似乎准备离开。夏以栀也拿起包。两并肩走向门

林泽的心脏猛地揪紧。他要带她去哪里?旧教学楼?还是……更隐蔽的地方?

他来不及多想,本能地跟了上去,借着未停的细雨和渐浓的暮色掩护。

没有打车,而是拐进了咖啡馆后面一条相对僻静、有着拱廊的步行街。

拱廊遮挡了大部分雨水,街灯昏暗,行稀少。

林泽躲在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,屏住呼吸。

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的声音,也能隐约听到前方传来的、被雨声模糊了的对话声。

“……上次说的那件事,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是顾野的声音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诱惑力,“只是门级别,很多会员都体验过,感觉……非常奇妙。”

短暂的沉默。然后,夏以栀的声音响起,比平时略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某种……向往?

“我……还在想。”她说,“你知道的,我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
“时间不等,以栀。”顾野轻笑,声音压低了些,“下周的‘海’派对,是个绝佳的机会。比我们平时玩的……要得多。刺激,也危险一点,但回报是前所未有的‘极乐’。你不是一直说,想体验真正的‘释放’吗?”

海派对?更?危险?林泽的胃部一阵痉挛。论坛里那些关于毒品、关于失控、关于彻底堕落的传闻碎片,再次翻涌上来。

“我……”夏以栀的声音犹豫着,停顿了几秒。这几秒钟对林泽而言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他几乎能想象她咬着下唇,眼神闪烁的模样。

然后,他听到了那句话。

声音很轻,被雨声和距离模糊了边缘,但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铁水,准地灌林泽的耳膜,烫穿了他的鼓膜,烙在他的脑髓处——

“顾野学长,”夏以栀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、近乎颤栗的决绝,“我想试试……更的。”

的。

的!
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带着千钧之力,将林泽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,彻底碾得碎。

世界骤然失声。

哗哗的雨声,远处隐约的车鸣,拱廊外风吹过树叶的沙响……一切声音都消失了。

只剩下那三个字,在他空的脑海里反复回,撞击,发出空而绝望的回音。

他想试试更的。

她想试试更的。

毒品?滥?那些论坛里描述的、超越底线的、令作呕的“极乐”?

林泽背靠着冰冷湿的石柱,缓缓滑坐下去。

雨水混合着某种滚烫的体,疯狂地从他脸上淌下。

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剧烈而无声的喘息,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。

视野彻底模糊。

拱廊昏暗的灯光,前方那对并肩而立的模糊身影,石柱上斑驳的水渍……一切都扭曲旋转起来,融合成一片黑暗的、令作呕的漩涡。

他看到夏以栀似乎侧过,对顾野露出了一个笑容。隔着雨幕和泪水,那个笑容失真而诡异,像戴着一张致又恐怖的面具。

顾野伸出手,揽住了夏以栀的肩膀,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夏以栀没有抗拒,甚至顺从地靠了过去。

相拥着,转身,朝着拱廊更影里走去,渐渐消失在林泽彻底碎的视野尽

林泽蜷缩在石柱下,浑身冰冷,止不住地颤抖。

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、仿佛被钝器反复凿击的剧痛。

他用力捂住胸,手指痉挛地抓住湿透的衣襟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不成调的抽气声。

完了。

一切都完了。

他的以栀,他守护了十七年的光,他小心翼翼珍藏、准备在毕业时郑重捧出的整个世界……就在刚才,当着他的面,亲自走向了那片名为“极乐”的、不见底的黑暗泥沼。

而他,被抛弃在冰冷的雨夜,独自品尝着这灭顶的绝望,心如刀割,万念俱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