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诛妖帝】(18-32)(17/22)

然夜半惊梦,兰泽再难安眠。她浑身冷汗涔涔,梦中滔天火光与刀光剑影历历在目。甄修证连唤两声,她才从梦魇中惊醒。

月台秋雾埋碧,雕梁尘封旧梦红。

孤臣拜晚风。

此刻他尚非孤臣,仍在她眼前。

兰泽感受着甄修证怀中温度,几番思量后,迎着他担忧的目光,一字一顿道:“朕接下来所言,乃天子诏令,不得问缘由。”

“……臣遵旨。”

“你先伪造钦天监天象,称这场大雪乃民间冤气积聚所致,皆因太后政之过;再以晋王幕僚吻拟书,言辞愈激烈愈好。”

“无论用何手段,务必要让仁寿宫截获此信。信中须暗指晋王不满太后摄政,意图谋权篡位,暗中筹划天象之局,意在动摇江山,实现周家复仇大计。”

甄修证闻言,面色骤变。

于他眼中,兰泽此举着实令费解——姬绥早已坠谷,生死未卜,且素来行事低调,又是远在天边的藩王,并无兵权。即便周氏与甄氏有血海仇,何至于对一个下落不明的藩王赶尽杀绝?

然兰泽此计实为一石二鸟。若天象之说在民间流传,必引士大夫群激愤,届时章慈太后将承受莫大压力。若太后察觉此事乃姬绥所为,定会彻查其下落。

倘若太后真能找到姬绥,必会痛下杀手。如此,兰泽既可夺回部分权柄,又不必弑母,一切便可尘埃落定。

甄修证毕竟是三甲及第的进士,更是位列榜眼,名次犹在宋付意之上。只是他为耿直,不善攻心计,方显得木讷。

面对兰泽这番话,他只问:“陛下所做噩梦,可是与周、甄两家有关?”

“大抵如此吧。”

“陛下,”甄修证轻声道,“臣想与陛下说件幼时旧事。”

其实甄修证在家中行九,兰泽原是他的亲妹妹。

“陛下幼时,臣奉太后娘娘之命,要将一盒玉连环送往东宫。可当时身边小厮疏忽,将锦盒遗落在一辆马车上。”

在兰泽记忆中,这并非什么大事,她早已忘却:“然后呢?”

“那玉连环乃御赐之物,价值连城。家父知晓后,险些将臣与那小厮杖毙。陛下也知,我等旁支子弟遗失御赐之物,该当何罪。”甄修证声音渐低,“那时臣年方十五,便夜守在京师长街,但凡见到相似马车,必定拦下查验。”

他这话说得含蓄。当时其父几乎将他打得半死,毕竟他们这一脉好不容易得此机遇,却因疏忽错失良机,亦招致皇家问罪,可谓祸不单行。

为寻回玉连环,其父报官悬赏,张贴告示,甚至有劝甄修证以死谢罪。盖因这御赐之物价值千金,便是赔上甄修证全家命也难抵偿。

甄修证未曾放弃。于太后降罪前,他拖着伤痛之躯偷偷离府,独自在京师最繁华的街巷拦车查验,亦不敢让父亲知晓,孤身一苦寻三,终是寻得那辆马车。

“当臣在马车角落寻回锦盒时,便知世间确有万中无一的机缘。”甄修证说到这里,眼中泛起笑意,“就如臣还能侍奉陛下身侧,差阳错,皆是天意。”

“没错,天无绝之路。”

兰泽确实被他安慰到了,亦暗暗感慨着他的坚定。待再次眠时,竟睡得十分安稳。

冬十二月三十

,兰泽又见到了章慈太后。

说来也怪,兰泽总觉得她与太后如同“王不见王”一般,每每相见,必生龃龉。

此番并非兰泽奉诏仁寿宫觐见,而是章慈太后亲临探视兰泽。

甄晓晴甫见榻上的儿形容憔悴,不由大惊失色,当即就要责罚侍奉的宫,更扬言要治太医院众渎职之罪。

目前,兰泽尚未收到黎白苗的消息,未及布置周全,想来此事必是遇到了阻碍。她本欲传甄秀晚宫面圣,未料章慈太后凤驾竟先至邀月宫。然甄秀晚如今自身且焦烂额,又怎会将此事放在心上?

“母后。”兰泽止住甄晓晴惩治宫的举动,挥手令战战兢兢的宫们退下。她恭敬地说:“儿臣的身体确实渐衰颓,莫说为皇室开枝散叶,便是处理朝政都力有不逮。所以儿臣想向母后讨个恩典。”

“你又打什么主意?让你好生休养,怎会病成这样?如今莫说勤政、亲政,怕是连朱批都提不起笔!”

兰泽心中暗叹,说道:“母后容禀,儿臣所求并非此事。近听闻京中有一味奇药,想设法求购。况且母后也知道,儿臣素来不喜临朝听政,只愿做个寄山水的闲散王爷而已。”

章慈太后闻言默然良久,凤目凝视着兰泽,手中佛珠转了三转,忽而话锋一转:“君怀兰质,恩泽天下。”

“兰泽,你既是真君子,亦是真君王,当真舍得将这权柄予母后?”

兰泽浅笑:“说来惭愧,儿臣最厌所谓君子。世间的大多数君子,多半是失败者的自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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