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渺尘】(12-21)(17/21)

份异于寻常妖魔的克制与清醒,让他得以在魔尊消失的三十年间,勉强维系着联军不至于彻底分崩离析。

帐内影无声无息地浓郁了一分,一道玄黑身影悄然凝聚,仿佛自亘古的黑暗中走出。魔尊立于帐中,如同融其本身的一部分,气息缥缈而空无。

直到一个遥远空旷却又近在咫尺的声音响起,短短二字,打沉寂:

“杜异。”

石榻上的杜异骤然睁眼,眼底一丝猩红闪过,瞬间的惊悸之后,立刻清醒。他甚至未看清来者,身体已本能地翻身下榻,单膝跪地,低下:“尊上。”

心中却是念急转:尊上失踪多年,所为何事?又是何时归来?为何毫无征兆?此番夜独独现身于自己帐中,又是为何?他不敢怠慢,亦不敢妄加揣测,只能将一切思绪压在最处,静待吩咐。

魔尊未看他,径自走向帐中主位坐下,那由不知名兽骨与玄铁铸成的座椅在他身下仿佛也收敛了煞气。

“坐。”一个字,不容置疑。

“谢尊上。”杜异依言起身,在一旁的下首位置端正坐下,姿态恭谨,心神紧绷。

魔尊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他:“近来战事如何。”

魔尊并没有看他,目光淡漠地扫过那详尽的沙盘,上面甚至标注了仙界几位金仙的术法属

杜异心神一凛,所有翻涌的绪被强行压下。他的语速平稳而清晰,开始汇报:“尊上离去三十年,天界组织大小反扑一百三十七次。目前主力战线自星陨谷退至天一河一线,依托末燃山、尖晶湖构成第二道防线,整体呈僵持状态。魔界各部,由末将暂且协调布防。妖域方面,仍以刑虒将军为主,只是……”

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,感受到上方那道目光的重量。

“刑虒将军……用兵趋于保守,或以妖域内部事务及时机未至为由拖延或拒不执行。年前,冰雪豁之战,饕餮将军已撕开敌方右翼,若刑虒能及时侧击,本可全歼敌方,然其按兵不动,致使战机贻误。”

他陈述着事实,并未添油加醋。即便他曾与刑虒当面争执,此刻也绝不提。他无法确定魔尊归来后了解了多少,是不是第一个找上自己。任何试图引导判断的言论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,唯有据实以报,方是稳妥之道。他小心地控制着语气,不让一丝个绪影响这冷静的汇报。

魔尊目光停在一处魔气与仙光激烈碰撞的峡谷地带,那里魔气虽盛,却隐隐被一锐利的金色仙光所压制。“赤蛇与饕餮。”

“赤蛇将军依尊上旧令,死守祸峡谷,半步未退,麾下魔兵折损已过三成。”杜异立刻回应,“饕餮将军及其麾下先锋,上月于冰雪豁仙军,斩敌三千……尽数吞噬。天界早有传言,遇饕餮,魂不回之语,确已达成震慑之效。”

魔尊静静听着,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,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。

“依你之见,”魔尊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了寂静,依旧平淡得不带波澜,“此局何解?”

杜异的心猛地一沉。

魔尊归来,以无上魔威重整旗鼓,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八荒,僵局自然迎刃而解,何须问他?这个理所当然的念刚在脑海中浮现,一冰冷的寒意便骤然沿着脊椎爬升,危险的预感如同冰水浇,让他瞬间清醒。

不对!

尊上若意在重整联军,直接下令便是,何必多此一问?此问……是试探他的忠诚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或是有托更大权责的意味?无论是哪种,回答稍有差池,便是万劫不复。

额角悄然渗出细密的冷汗,杜异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,大脑飞速运转。他知魔尊不喜空泛的奉承,更厌恶愚蠢的提议。他必须给出一个切实、冷静,且能体现自身价值,同时又绝不逾越本分的答案。

他再次抱拳,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,带着审慎的剖析:“回尊上,僵持之局,在于双方力量相对均衡,且皆有所保留。天界忌惮我军悍勇与我界地利,未敢倾力来攻;而我方……”他略微停顿,选择了一个中的词,“内部调度尚未完全协同,难以形成足以撕裂敌方防线的合力。”

他抬起眼,目光坚定地看向魔尊,继续道:“若求局,依末将浅见,或可‘以正合,以奇胜’。正面战线,需进一步整合力量,明确权责,即便刑虒将军处难以强求,我魔界各部亦需铁板一块,此为‘正合’。同时,遴选锐,绕开主战场,寻觅天界防御薄弱之处或补给线,实施准打击,制造混,迫其分兵,此乃‘奇胜’。待其露出绽,再集中主力,予其重创。此策需耐心与时机,但若能成功,或可打眼下僵局。”

杜异将心中酝酿的战术计划和盘托出,帐内再次陷一片死寂,只有魔尊指尖轻叩扶手的微响,声声如同催命。

“如此方法,”魔尊终于开,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否定,却漠然如穿一切,“胜机几何?”

杜异沉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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